久梁

潜水大王/星を見たかい?/飞星纪年同人,随笔,与短句。

知秋

搭建了观测站,以后开始在这里搁故事。本号用途:自己给自己制造同人,包括但不限于:车,车,还有车。

LYRA观测站:

前往杭州的路上,张清寻反常地拧开古旧音响,放起轻飘飘的吉他弦,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。自从安君知晓他即将返回观测站,两人之间的隔阂是无声息的——清寻不语,安君不语,冰块融化,满身是霜。

安君没有作声,他不知目的地是何方,他不知清寻的心思。这一次的旅途仿佛是与过去永别,张清寻将他的衣物书本打包成箱,拍拍手上的灰尘冲他一笑,我们走吧。

我不想,我不想走。安在心中痛苦,他望着空房,清寻锁了门。

如今在车途中,安君只好以打瞌睡对抗沉默,断续的拨弦声却像出自一个新手,惹得他频频睁目,不得安眠。

这是谁的作品。

我的一个朋友。是亲手录制的,很久以前的礼物。

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。

为什么?

五遍了。安君转过头,避开他目光。我是说,你已经将整张曲目循环五遍了,接下来会是十遍、十五遍...

那确实是很好的朋友。清寻又笑起来,每次他一笑,安君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。

不,不是的。那一定很亲密的朋友吧,知己知彼那样的——

我可没教过你这样用语。


*


安君穿着张清寻给他买下的学生制服,浅灰毛织背心,白衬衫,黑裤,一身整齐也不知要去见哪位人物。他们走在杭州的静默之路,安君四处张望,爬藤植物越发得多,绿意疯长的世界,直到身处丛林之中,张清寻也依旧一言不发,牵他向前走去。

百年前拥有的街巷楼阁,清寻将废墟绿地一一指给他看。至少,人群的消亡带来了野草。那场比赛没有胜利者,数据之枪正中心脏,安,为何独留你存在?他对镜子开口,他拥有旷野,夜半的月,但他找不到相似的影子。

一定是另有秘密,年幼的孩子愤愤地沉默着,庞大的冷冻库怎会徒留他一人呢?

揣揣不安之中,安君最终选择跟随。他们走上透明质地的阶梯,晃眼光线,紧接着冷气扑面,门在身后合拢。他环视这一片陌生的居所,无论家居或是装饰画的风格,大多与清寻家相仿。这是你的朋友家,对吗?——那个不会弹琴的吉他手。安君悄声问。

清寻却领他径直走入居室。周为安,为安。他听清寻开口,丝毫没有拘谨与刻板之礼。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。他再一次在心中默念,眼里闪烁羡慕的光。


*


这是安在秋叶堆里的十月苏醒的第一天。窗外不再是千帆之海,高耸枝梢时刻威胁他的窗沿。

他没带丝毫留恋,起身下床,更衣洗漱,最后推开空旷房间的屋门。

早餐的香气,散发甜味的霜糖与奶油。安君在想一个修辞,如何用委婉且准确的语气告诉周为安,他的早餐不需要甜食。在三日的缓慢熟悉中,他尝试与周遭一切发生联系,落叶堆,长廊外的静水,但周为安更像是一个住所提供者,他没有张清寻的亲切,归家也常常是深夜。观星台近来事务繁重,还请你谅解。那张字条被安君小心收藏。

最终安君还是向果酱与切片面包妥协,他始终没想好怎样开口。周为安坐他对面,正向摊开的薄煎饼洒一圈又一圈蜂蜜。他不觉得甜腻吗?安君烦恼。

今天是上课的第一天,确切来说,是周为安与他一人的全天制课程。逻辑学,数据统计,与算术。当安君瞥见封面的字眼,心里灰暗一半。当下已是无人区时代,知识以实用为主,张清寻替你删去了一些太困难的课程,但这些是必修课。

周为安的讲解能力确实一流,可安君还是不明白,从前在清寻家读的绘本书籍,花草与天地,千万幅数据贮藏库内的画页,如今却化作数字与点线之间的印刷体。清寻真狠心。在敲敲笔杆做起算术时,安君忍不住嘟囔道。为安没理睬他,开口又是无奈,安君,你再好好算一遍。

这时却听屋外一阵轻快的脚步,安君抬头,门外多了个好奇张望的棕发孩子。

专心做题。为安拿笔杆敲敲他,起身走出书房。

那是谁?安君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
陪我在观星台工作的孩子,现在在自学天体物理。

好厉害。安君惊讶地眨眨眼,他会来上课吗?

会,你可以找他问些关于课程的问题,他热衷于此。

一连几天的等待,安君向为安打听关于那孩子的信息,却连连遭拒,还以不认真听课为由,罚上不少数学题。

收起你的迫不及待。为安冷冷道,却话锋一转,不过,算术的正确率在上升,是不是该夸奖你?


*


安君在又一场天空之上的梦魇中徒然醒来,窗外是凌晨四时的绛紫天空。独自躺在空落落的床上,白棉布攥在手心,他发觉脸庞是干燥的。

恍惚中,晨光渐满,盈上整个窗子,安君睡意全无,索性推窗搬来一把木椅,云消雾散,森林明亮。他感到平静,是一潭死水似的平静,耳畔有水珠滴答,寒风温柔地盖上棺材。

安君醒来时趴在床头,头痛与梦的余韵不止,也许是秋风使他受凉。对于冰冻前的记忆,仅剩一片蓝色的幻觉,它时常在梦中,或是在思维漂浮之时涌现。

他昏沉着荡出屋外,与周为安撞个满怀。

今天是休息日。

是,我知道——你的脸色不太好。

没什么事。安君嘟哝道。

他很快从梦魇的苦海挣扎上岸,一个等待他已久的小小背影,正对着空餐盘驻神发呆。我是安君。在停顿片刻后,他勉强挂出礼节性的微笑,选择在一旁落座。

长晴,晴朗的晴。令人意外的,安君收到一个大方热情的笑容,棕发在阳光下打着卷,一双眼睛也有光闪烁。名如其人的话,长晴算是他心目中的第一位了。

为安和清寻总提起你,虽然是第一次见,但确实是人如其名,安君。难不成心中猜想会因距离传递,安君哑言一阵,问他怎么会认识清寻。

张清寻与我在前线认识,自此成立了与天文台的合作关系。周为安端来薄煎饼与面包切片,随口答道。安君正准备拿起刀叉,却听长晴不满,为安,这些太甜腻,能不能向清寻学习一下。安君转头看他,直率的口吻丝毫不带退让,周为安没理睬他,长晴就心平气和讲起道理,从糖分摄入量到精神失常,安君发笑,为安叹息,明天就改。

安,以后你有什么不满先跟我说,为安不听劝的。在玻璃阶梯上,长晴一步一步跳下台阶,头顶的卷发也跟着飘悠,他是个自来熟,却不是吵闹的家伙。你是为安的孩子吗?来到明亮的屋顶楼阁,木制家具有安君喜爱的古旧味道,长晴说此处是他的秘密基地,在正午十二点会有一束阳光从中央落下。面对安君的询问,长晴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微笑。

不是。他也席地而坐,干燥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。清寻真的什么都不告诉你吗?冷冻库仅余你我,除此之外,他人了无生息。


*


阳光下,安君抱膝而坐。他始终没逃离蓝色的梦魇,加以秋风,脆弱的一副身躯患上感冒。他没告诉周为安,结果病情加重,换来一阵责备。

身后一阵鬼祟的足音,安君偏头望去。

长晴悄悄递来一个橘子。

酸涩,微甜的。安君蹙眉,长晴就看着他笑。

为安数落我。他闷声道,也不加敬称了。面对友好的家伙,心里话似乎也肆意不少。他是不是不喜欢我。

他们两个坐在树下,分享一个味道不怎么样的柑橘。长晴告诉他,西南方,他手指向前,那是为安种下的一棵柑橘树。如今果期来临,他等不及就摘来几个尝鲜。为安是担心你。长晴又剥开一个多汁的柑橘,他递给安君。他对谁都严厉,我也总挨骂——这个会甜些。

他又问安君,你是否记得冰冻前的世界。安摇摇头,他对过去一无所知。

长晴却说,我还记得自己在美术馆游弋,有数张浓墨重彩的方形画挂在中央。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子牵领我穿过长廊,穿过线条僵硬的楼阁,穿过地下通道,她说,我们都在劫难逃。

后来我经过调查,用为安储存的旧地图查出美术馆的位置。安,那与张清寻的家相距甚近。

此话不假。安君便同他讲张清寻的贮藏间,大批完好的画布,色彩与模糊轮廓。但我从未见过张清寻收集过人物画像,或是相片一类的印刷品。

自然是藏起来了——你太乖巧,要是我会以调查之名撬一圈锁。

安君撇嘴,他的确是遵守规矩之人,但乖巧一词听得刺耳。清寻没有什么可瞒,如果有,也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
长晴便笑他,你可真固执。山风吹拂,他又说,等你病好,我带你去山里捡松果与红叶,等到冬日来临,再一起做植物标本。相信我,周为安不会阻拦这些事。


*


清寻,那我们呢?我们是否也将成为那些孩子眼中的怪物?还是说,我们要教会他们用——

什么都不用,为安。一切只需静候,你是他们的教导者,谁都不是怪物。

清寻关上机舱,垂头对他微微一笑。为安明白做得再多,也无济于事。他日复一日守护这片小小的观星台,正如清寻独自一人在天琴座度过的无限黑夜。无人区的夜晚,谁都不是怪物,一切情有可原。

观星台的工作也可以告一段落。为安仰头,西南正有星明。

他轻声道,一路平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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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久梁LYRA观测站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搭建了观测站,以后开始在这里搁故事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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